作為母親

已經超過一年沒有更新網站內容
女兒出生了9個月又11天,我也已經當了9個月又11天的媽媽
剛剛要登入網站,連續兩次密碼錯誤,好久好久沒有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漫無目的的逛

2016年7月懷孕,2017年4月生下女兒
懷孕過程中,沒有出現孕吐,寶寶也從來沒有在半夜把我踢醒過。懷孕初期因為胃口不佳,前兩個月瘦了4-5公斤,對帶有酸味的食物特別執著,家裡冰箱總要放上一兩顆檸檬。產檢時跟醫生說了自己體重減輕的狀況,擔心會影響寶寶,醫生說寶寶還只是一個胚胎,不會因此受影醒。從那一刻起,我明白這不只是一個生命住到我的身體裡,我也將時時刻刻擔憂著她。

因為臺灣的產假只有42天,產檢假只有5天,產假可以從生產前開始請,但是我希望能把更多時間留在產後休息、照顧寶寶,所以一直在學校工作到38週。中間曾經出現恥骨疼痛,後來上網查才知道疼痛部位叫「恥骨」,所幸只疼痛了2天。大約7個月左右,出現右側肋骨疼痛,痛起來時連講話都非常難受,有時在課堂上,痛得我必須坐下來,深呼吸幾口氣,醫生說那是後期寶寶長大了擠壓到的關係,仔細一看,肚子果然總是右側比較突出,女兒在我肚子裡時就愛側躺,她偏愛的姿勢總讓我疼痛不已,現在回想,那種疼痛就像有人拿著湯匙的柄往肋骨搓,搓下去後按住不動。後來我發現只要面朝左邊側躺,就能舒緩疼痛,在家裡痛起來時,我就趕快躺下,在學校我只能利用下午的第一節空堂,在哺乳室的地板上躺下,哺乳室非常陰暗潮濕,我到現在都能清晰的記得,我躺在地板上,靜謐的空氣中只剩下我跟疼痛,等著疼痛慢慢退去。有時候在學校不知道是不是太忙碌的關係,感覺不到女兒的胎動,我會跟她說:「你踢一下媽媽好嗎?或者擠一擠我的肚子」,雖然她朝右邊一擠我又會痛起來,但是感覺不到胎動的恐懼,讓我覺得肋骨疼痛也無所謂了,從這一刻起,我明白了對孩子的擔憂,遠超過我自己身體的各種不適。

懷孕過程除了一般產檢,進過兩次醫院。一次是流血,一次是腹部疼痛。流血那次量不多,照了超音波,醫生說一切正常,後來做了檢查是息肉導致,小手術後就沒事了。腹部疼痛那次,先去掛了腸胃科,醫生說疼痛部位有可能是盲腸炎,但是因為我懷孕不能照X光,醫生讓我先去急診室抽血、驗尿,後來急診室還給我打了點滴,抽血驗尿一切正常,晚上七點左右,我的婦產科醫生到急診室來看我,從下午五點進醫院,到現在已經過了2個小時,左拉去吃晚餐了,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到醫生時真的好想哭,我和左拉在東部生活,無親無故,看到婦產科醫生時心裡感到安心不少,照了超音波寶寶一切正常,醫生說如果是盲腸炎會越來越痛,我不可能還能躺在病床上好好跟他說話。後來到晚上8點左右,疼痛慢慢減緩,急診室醫生說如果再痛起來直接去花蓮市照核磁共振。整個過程我心裡一直想的是「寶寶沒事吧?寶寶也在痛嗎?」

懷孕最後2個月左右,開始到花蓮門諾產檢,因為玉里婦產科設備和人力都不及門諾醫院,決定到門諾生產。第一次面對生產,總是有比較多不安,居住地瑞穗距離門諾醫院大約有1個半小時的車程,腦中模擬過各種產兆出現時的應對狀況,門諾的廖醫師說應該來的及,除非是非常緊急的狀況,如果情況緊急可以叫救護車。如果出現陣痛或落紅,1個半小時的車程是來得及的,我擔心的是羊水破了。後來詢問了瑞穗的消防隊叫救護車的細節,他們回覆如果叫救護車,只能就近送,送玉里或鳳林榮院,送玉里不是離我要去的花蓮市門諾醫院更遠嗎?!如果送到鳳林榮院,還要辦轉院才能到門諾醫院,聽完心都涼了,請況緊急才叫救護車,結果還要先到鳳林再辦轉院!唉,後來決定還是先住到花蓮市的民宿。後來出現的產兆是落紅,在產兆出現前,我已經打包好要生產住院的行李了。

住到民宿的第一個晚上開始出現陣痛,大約一個小時痛一次,隔天白天就不痛了。上網看過許多媽媽陣痛的分享,很多媽媽去了醫院因為陣痛頻率不夠高,醫院會請媽媽先回家,等到陣痛頻率更高再到醫院。第二天晚上陣痛頻率更高了,到第三天晚上大概每隔20到30分鐘痛一次,下載了計算陣痛頻率的APP,痛起來時要捲曲著身體才能稍稍緩解,像海浪一陣陣襲來,後來疼痛次數多了,知道「快要開始痛了」,整個晚上就在鎮痛來了退了中度過,完全沒有辦法睡。隔天早上吃完早餐,陣痛還是持續,打電話去產房,護士跟我們說可以過去醫院一趟,護士檢查完說「開兩公分了,去辦住院!」

早上11點換好醫院準備的衣服,注射軟便劑,排完便便躺在床上。決定要打無痛分娩,因為打了無痛分娩的關係,前半段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很疲憊,已經超過一天沒有睡覺了,在床上睡睡醒醒,吃了左拉從7-11買回來的食物,醫生中途來過幾次,記得到下午五點只開了4公分吧!到了晚上8點左右,護士說要開始準備用力了,所以建議我不要再按壓無痛分娩的麻醉劑,以免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陣痛而無法掌握用力的時機。小花生是在凌晨12點30分出生的,從晚上8點到她出生,這段沒有麻醉劑的時間是最痛的,護士坐在床邊教我用力,在伴隨陣痛來時用力,已經36小時沒有好好睡覺的我,好疲倦,但是陣痛又讓我非常清醒,在這樣疲倦陣痛中過了2個小時,中間一度我痛到大喊「我。沒。有。辦。法。用。力。我。好。痛!!!」,人生中大概只有這種時候完全不顧顏面大吼大叫好痛好痛了吧!就在我已經神智不清時,傳來隔壁媽媽痛哭的聲音,我原本以為她可能承受不了疼痛而哭,但是哭聲時大時小,偶爾啜泣,還有家人在一旁的細語。後來護士告訴我們「她的寶寶死了」。在迎接生命的產房,一個媽媽卻要面對孩子的死亡,作為母親的這具身體,好艱難好艱難。

在生產前,我一直跟在肚子裡的小花生商量「不要提早出來喔!可以在預產期那天出來嗎?這樣媽媽的產假就不會浪費了,媽媽就能多陪陪你,不用趕著回去上班」,過了凌晨,剛好是她的預產期,醫生終於說可以進產房了,12:30,驚天動地的「哇」的一聲哭,我轉過頭看護士量她的體重,我沒有激動的哭,心裡平靜的想「你終於來了」。一直大聲哭的她,一把她放到我胸口,她就停止哭泣了,當時覺得好奇妙啊!她知道這是她住了9個月的地方嗎?她知道這是媽媽的胸口嗎?她來的這麼準時,我想她一定聽到我跟她說的話了。

生產完在醫院住了3天,隔天下床時真的是一陣天旋地轉,傷口還痛,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肚子怎麼還這麼大呢?」。剛出生的嬰兒胃容量很小,每隔2小時就要喝一次奶,在醫院的3天根本無法休息,中間還有訪客,護士也會有各種叮嚀,孩子的各種檢查要簽名,正要睡著時,電話就響了「媽媽,你的寶寶肚子餓了」。

在月子中心住了20天。環境舒適,護士人也很好,一開始小花生晚上不太睡覺,總是晚上清醒白天睡,從玻璃窗看,一眼就能找到她,她在透明盒子裡一雙腿蹬啊蹬,從小她就愛踢。在月子中心那20天,我總是在傍晚的時候出門,有時候去公園,有時候去海邊,護士跟我說「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坐月子啊」,我感覺不到成為母親的喜悅,有的是在適應作為母親的這個身分,還有這具身體,為了哺乳吃的各種食物,為了產後復原做的各種運動,這個不能吃不能做,要吃這個要做那個,對於一個需要大量獨處時間的我,這一切還是讓我措手不及

適應身分改變的同時,也感受到自己對女兒巨大的愛
餵她母奶時,我總是低頭看著她,不斷跟她說話,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話跟她說個不停

在小花生四個多月大時,學校開學了,新的學期帶的是一年級,對我來說是個完全新的工作內容,只帶過中高年級的我,一年級的學生我是非常陌生的。同時適應母親角色跟新的工作安排,這個學期真的過的非常非常辛苦。

現在小花生9個多月了,是個非常愛笑的孩子,跟她相處過的人,評語大多是「怎麼這麼愛笑啊!這小孩好乖喔!好好養喔!」
白天她在褓姆家,褓姆的鄰居跟褓姆說:「你有在帶小孩?怎麼從來沒有聽過小孩的哭聲」
大概4個月後,小花生就不太哭了,從小她就不會因為便便哭,現在睡前也只是揉揉眼睛抓抓頭,睡醒大多能自己在床上玩,太久沒有人理會才會哭起來。現在她的睡眠從晚上10點半左右到隔天早上7點,中間偶爾醒來哀一下,吃一下奶嘴就能繼續睡,3-4個月會翻身,4-5個月會爬,6-7個月會扶著東西站,現在喜歡扶著東西走。之前一直有人「警告」我,等到她會認人了,就會黏人了。她現在認得我跟左拉,卻不黏人,看到陌生人就樂呵呵的笑,能自己在床上在沙發上玩玩具、翻書。自從會用手指頭指認東西以後,推著她散步,她指認她看到的東西:樹、落葉、電線杆、稻田、花……會自己邊指邊笑。朋友跟同事都跟我說「小花生是天使寶寶!」

今年帶的一年級新生,也讓我少操很多心,雖然班上有一個小朋友一開始程度落後其他同學很多,但經過一個學期的各種要求與補救,他終於學會注音符號拼音了。班上沒有情緒問題的孩子,下課時間大家都能玩在一起,會把上課我教他們的加法和減法當作遊戲練習,自己拿著墊板開始背九九乘法,還糾正隔壁二年級的小朋友背錯了(老師很難做人)。前一段時間班上學生自己成立「好寶寶家族」,訂了10條準則,還自己安排「一週運動計畫」(老師壓力很大)。全校出去戶外教學時,別人還以為我們班是三年級的小朋友。

我一直是個很難滿足於世俗、主流價值的人
婚姻跟養育小孩,為的都不是滿足別人,也不是為了任何外在的壓力跟眼光
工作上我喜歡提早安排、做各種計劃
人生卻是走一步算一步,然後,也就這麼一步步走過來了
非常疲憊時,我心裡還是很感謝小花生跟我的學生
到現在我還是常常跟小花生說「寶貝,謝謝你來當媽咪的女兒,謝謝你」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會跟她說早安「謝謝你睡的這麼好,讓媽咪也可以好好休息」

有了女兒後,對愛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對自己也有完全不同的認識
發現了自己的堅強與脆弱
我希望給她的愛,讓她有安全感,讓她能接納自己,讓她能與自己相處,讓她有能力去理解別人,讓她有勇氣去探索與冒險
愛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斷在學習的事
作為母親後更加覺得是如此

小花生就是常常這麼張大嘴巴笑著~~
有時候我無法想像她眼裡的世界,是什麼讓她這麼開心,看著她笑,旁邊的人也就跟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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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母親 有 6 則回應

  1. 阿毛 說道:

    看了很感動,謝謝妳用心分享心得

  2. 許許 說道:

    她真是我看過最愛笑的孩子了,幾乎是看著她她就笑了,難道是阿姨的臉很好笑嗎

    看完你描述當媽的過程,更覺得當媽實在太辛苦了!不過有小花生這樣的女兒真是好棒的一件事啊!

  3. +0 說道:

    你的文字總是充滿畫面,看完不知不覺紅了眼眶耶,好奇怪的感覺,明明沒結婚沒小孩的,卻跟著你的文字一同呼吸,太神奇了~~

    • rewolf 說道:

      進待產房那一段其實還記得很多細節,但是寫到後來有點累了,快速掠過><。在生產最後四個小時,不斷用力又不斷喊痛的我聽到護士說:「寶寶的心跳一直在掉」,瞬間身體的疼痛都像被抽離,只想著「用力!用力!媽媽很努力喔!寶寶也要一起加油喔!」。有個生命在自己身體裡,無法透過語言跟她溝通,卻只能透過儀器看到她的心跳變慢了,心裡的煎熬太難言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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