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蘭─漢本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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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遺址現場的工作照。
我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考古挖掘的遺址現場。
這是第二層文化層的遺址,距今約有2000年左右,每一層文化層處理完,他們會再往下挖出一個深坑,看看是否有下一個文化層。
這是當時聚落的家屋,為我們解說的余先生說現場推測起來應該至少有兩個家屋在此搭建,現場有正在處理墓葬的工作人員,許多石板墓坑處理過後已無人骨,墓坑看起來很小,人骨都是呈側躺曲肢的姿勢入葬,看著距今約2000年的人骨,心裡受到不小的震撼。余先生說,搶救遺址文物、人骨很重要,但是考古有另一個很重要的意義是在於盡可能保存記錄當時生活的樣貌,所以家屋的石板是如何隔間搭建的,都是他們記錄的重點。

工作人員正在處理一具小孩的人骨,頭蓋骨已經有部分碎裂,在小小的骨架旁,有陪葬的陶罐。工作人員細心的測量、紀錄每一根骨頭的長度。我揣想著當時他們是如何生活的?靠海還是靠山呢?我說出了疑問,余先生立刻拿出其中一節魚脊椎骨給我們看,推測是大型魚類的脊椎骨,表示當時他們已經有優良的捕魚技術。在這些人骨、碎裂的陶片和石板裡,有好多故事等著被說被聽見……

會想要到遺址現場看一看,是因為前一陣子看到漢本遺址的新聞報導,報導說因為遺址的挖掘導致蘇花改工程延宕,考慮公開招標後由別的團隊進行遺址考古。我寫了信給中研院的劉益昌老師,表達想要到現場幫忙的意願,後來跟助理聯絡,助理給了我余先生的電話,讓我在去遺址現場之前跟余先生連絡。

電話中詢問助理後,得知現場工作人員都是支薪的,不一定有考古相關的學歷背景,不過都是有參與遺址挖掘的經驗,現場並沒有志工。今天到了現場,余先生表示很難讓我們做臨時性的協助,要能參與遺址挖掘工作,致少要有1、2個月的培訓時間。雖然我們幫不上什麼忙,余先生還是花了不少時間跟我們解釋了與遺址相關的事。

我們說明想要關心這件事,並且希望更多人知道,詢問可不可以拍照,余先生說遠遠的拍工作照可以,但不能近拍文物或人骨,因為這些出土的文物和人骨,尚未經過更精密的確認和進一步的研究,曾經有學者僅倚賴遺址現場的照片所拍到的人骨,便撰寫並發表論文,論文內容的資料都是錯誤的。為避免類似的情況發生,他們不接受近距離拍照。這樣把論文當小說在寫,僅靠一張照片編造細節與故事,我是第一次聽說。

2照片上是未來要支撐蘇花改道路的梁柱。梁柱下方也都是遺址,已經完成遺址挖掘。現在還在挖掘的遺址現場面臨的問題是:當初工程單位跟考古團隊簽約的期限到了,但是考古過程發現第一層文化層底下,還有第二層,需要更多時間進行挖掘,考古是一個不斷發現的過程,沒有人可以在挖掘之前給出一個肯定的時程,考古團隊要求延長契約裡的時程,工程單位遲遲不肯簽定新的契約。但是因為遺址文物受文資法保護,工程單位也不能強制進行施工。

考古團隊現場約有30個工作人員,每天從早上7點工作到下午4點,每天都有人上工,大家輪流休息,這些經費從哪裡來呢?是由工程單位給付。經過余先生說明,我終於了解大致流程:交通部公路總局下有一個蘇花公路改善工程處,當時提出蘇花改計畫後進行環評,接著公開招標,得標的廠商必須從政府給的經費裡,用一部分來支付給考古團隊。想想看,如果自己是得標廠商,怎麼都不可能支持遺址挖掘工作「有品質卻不夠快」的工作方式啊!

為什麼不是政府直接支付經費給考古團隊呢?!
為什麼不是政府直接支付經費給考古團隊呢?!
為什麼不是政府直接支付經費給考古團隊呢?!

我問余先生當初怎麼發現這裡有遺址的?他說環評時就發現這裡可能有文化層,但得標後開始施工,確認這裡有遺址後,就必須由工程單位來支付費用,對得標廠商而言,這也是他們的風險之一。余先生提到當初的環境評估地點,與真正的施工地點有一段落差……
我的想法是,如果政府的環境評估做得很徹底,確認施工地點有遺址,是不是可以由政府公開招標考古團隊,處理完所有遺址文物,再公開招標施工單位進行施工。維基百科用了四個字描述蘇花改的環評─「快速通過」!我們的服貿不也是三秒通過嗎!

我像個學生一樣聽余先生耐心說著這一切,我跟他說,我會好好記住他說的話,再說給朋友聽。他說,開發案很多,開發的這麼快,搶救遺址都來不及了,文物出土還要花很多時間整理,學者根本沒有時間好好研究這些出土文物,不是不能開發,但是開發的過程我們到底是得到更多,還是失去更多?

2015-12-19 12.31.12早上從漢本車站走到漢本遺址,砂石車從身旁揚起的塵漫天的飛,車身逼近,蘇花公路的窄仄實在非常危險。偏偏改善工程遇到千年遺址,其實這次的改善工程不只發現漢本遺址,還發現了武塔遺址東澳遺址。我從漢本車站離開,搭上了這班區間車,在東部生活兩年多的我,早忘了在臺北幾捷運站的滋味,勉強擠上車之後,身旁全是中國遊客,蘇花改之後,肯定能為東部帶來更多遊客。一個是能帶來便利快速和商機的公路改善工程,一個是不會說話的遺址文物,我無法期待政府能多麼細緻的對待遺址(不然怎麼會有一堆快速通過的環評),只希望有更多人知道臺灣這塊土地上曾經生活過的人,以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

我所能做的小小的一件事,便是在課堂上告訴我的學生們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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