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的滋味

1最後,我還是完成了21公里馬拉松了!
雖然提前一天到太魯閣住宿,但因為隔天車輛管制的原因,我們仍然在清晨四點半起床。
生理期第2天,
連續兩天都只睡3個半小時,
早上只吃了三口麵包,
一出發天空就開始飄著細雨,
我沒有想要硬撐,也沒有什麼非完成不可的堅持
我想,老天爺如果要我走這一趟路,那麼他就不會有讓我停下來的理由。

第一個5km牌子出現的時候,小腿的肌肉已經感到緊繃,但沒有覺得特別辛苦,只吃了3口麵包的肚子啊!覺得十分饑餓,想不到在5km處也只有白開水,我的香蕉、我的麵包呢?

接著大約每隔2公里就會提供水,等到10km牌子出現時,還是沒有香蕉,也沒有麵包,但至少有運動飲料了,我隨手拿了一杯,喝了一口還是白開水,但10km已經開始出現痠痛的症狀了,我沒有力氣回頭拿運動飲料了……繼續往前!

佐拉不知道已經跑了多遠,之還有她的學生皓跟我一起跑
皓真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一個五年級的小男生,還會讓老師牽著手,這孩子體能並不特別好,處在想放棄,又想一起跑的矛盾掙扎中,在之的鼓勵之下,他竟跟著我們到了10km處!

到了長春祠,凡是沒有別號碼牌的人都不得進入,因為沒有報名,所以沒有保險,進去之後的路段比較危險,所以皓被我們留在長春祠的隧道口,等我們回來。

之因為擔心學生一個人等待,開始健步如飛,並且跑了起來,但此時我的小腿和腳踝已經呈現巨痛的狀態,偏偏10km以後的路段,不斷上坡,這真是最艱辛的一段路,因為在折返點返回的人們啊!從我們右邊不斷往前,12000多人將路填滿,我只看到一個彎過一個的路,不知道哪裡才能折返。

後來竟在途中碰到佐拉,他說折返點大約在前方1公里處,我稍稍鬆了一口氣,好吧!1km算什麼,就是5圈操場的距離而已。
但我想是佐拉估算錯了,我覺得至少還有2公里遠,這是我和之最想放棄的一段路,可怕之處在於,現在走多遠,等一下折返之後就還有多遠!

經過落石路段,雨勢稍歇,我脫下了雨衣,疼痛的雙腿已經將飢餓抵消,終於來到15km的折返點,呼~~~~只剩一地的香蕉皮,連一根香蕉都沒有了,不過終於喝到運動飲料了。

下坡路段開始,離終點還有6公里!下坡雖然速度上快很多,但是疼痛開始變成各種部位精密的呈現,小腿肚、腳踝、左腳大拇指、右腳小指頭、右側大腿肌肉,到了每跨出一步,疼痛就來一次的地步,腳掌更是疼痛不已,我懷疑是有小碎石跑進鞋子裡,摩擦著我的腳底,停下來準備脫下鞋子檢查時!OMG!不停沒事,一停下來所有的痠痛從腳底像電流一樣的往上竄冒!
這是怎麼回事?!停下來比繼續往前還要痛苦?!
也在此時,我發現連彎下腰脫掉鞋子這樣的動作,都變得無比困難!

終於在最後約5KM處有人幫我們噴了肌樂,每次停下來都是折磨,雙手一定要扶著旁邊的護欄,那種疼痛真是一輩子都沒體會過。

後來大概在最後3KM處,我終於吃到了2塊餅乾……
本來後面還有一些人,但這些人陸續放棄了
在最後2KM處,之說皓的腳不太舒服,想要陪她一起搭車,問我要不要一起,我本來也就沒有什麼堅持,想說那就一起搭車吧!

後面來了一台花蓮客運,聽說在客運後方的都被載上車了,有一個女孩自己一個人來,她艱困的走在客運前面,她希望不要被趕上車,之鼓勵她,後來車子就這麼開走了……(車啊!回來啊!我想搭……)

最最後的1KM,我後面已經完全沒人了,而我怎麼樣也都無法用正常的方式走路了,更別說跑了!工作人員開始撤掉各種攤位,有一個男生騎著機車跟在我旁邊,語氣有點急促的說:「你不能用跑的嗎?」我說:「不行,我的腳很痛」
他的態度和亦步亦趨的跟著讓我心生不爽,我跟他說:「我可以自己走,你不用跟著!」
他說:「小姐,不是我要跟著你,是我們道路要開放了,後面在催了」
我當時腦中竟然浮現出班上功課最差的那個孩子,理解比別人差,動作比別人慢,還常常分心,我想那所謂的上課進度,就像是道路開放後要開進來的車子……
後來這個男生騎走了,有一段路,我就這麼自己一個人走在隧道裡,後面車聲呼嘯而來,如果我在太魯閣不是被落石砸死,而是被車子輾斃,這會不會也太脫稿演出了?
好了,回到那功課最差的孩子,我走在隧道裡,慢慢感受這最後一名的滋味:
沒有香蕉吃,只有一地的香蕉皮…
盤子裡剩下的幾乎都是餅乾屑,完整的餅乾沒幾塊…
醫護站、供水站都已經在收拾了
前面沒人,但後面卻已經有車過來了….(不過後來發現是工作車輛啦!)

終於,我看到隧道口的光亮了……

前面5公里,是我覺得最美的路段,天濛濛亮,我想起那親愛的孩子妤,幾乎在同一時間,她哥哥打了手機給我,問我:「老師,前天地震你還好嗎?」
我很開心,能在這朦朧的景致中想起妤,想起她的笑臉,而我似乎已經沒有悲傷了。
而那一個人的隧道啊!想一想真的很爽呢!誰能走在太魯閣的隧道裡,一輛車也沒有,除了自己再也沒有別人!

最後,我想起了班上的慢孩子軒
我想跟他說:偷偷告訴你,老師也是最後一名喔!還是1萬多人中的最後一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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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皓一家人的款待,讓我看到一個原住民家庭可以如此溫暖!讓我由衷的想要生個孩子,覺得有孩子真是太美好了
謝謝一起跑的之,如果沒有你和皓,我可能真的會哭出來!沒有盡頭,也看不到香蕉餅乾救護車的路啊!真是令人絕望,但,有你們真好。
謝謝報錯距離的佐拉,讓我在最絕望的時候有種重燃希望的感覺。(另外,折返點我只看到舒跑,沒看到鹽巴!→我是愛記仇的天蠍座,哼)

謝謝上天沒有給我一個停下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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