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啊!

是不是大家都是從《挪威的森林》開始村上春樹的閱讀呢?
我的第一本村上春樹是《挪威的森林》。
但村上寫這一本書的時候,已經38歲了
原來,我是一路倒著村上創作的時光之流,閱讀他的書:
《聽風的歌》、《1973年的彈珠玩具》、《尋羊冒險記》、《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這些都是在《挪威的森林》之後才閱讀的。
晚於《挪威的森林》的《舞舞舞》、《國境之南 太陽之西》、《發條鳥年代記》也都在某一個時間段裡,讀完了。

就像我喜歡的大江健三郎、遠藤周作、宮本輝、白石一文、吉田修一……,我總是一路的讀完他們的所有著作,並且在書店看到他們的新作,一定會立刻翻開來看。

但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從哪一個時間點,我不再讀村上春樹的書了。(是因為後來的書都太厚了嗎?)

後來偶然一次在書店看到《村上春樹雜文集》,第一次看到他的散文,竟然讓我十分喜愛,失聯多年的村上啊!終於又連繫上了。

所有的文類,我特別鍾愛小說,尤其是長篇小說,小說家是這個世界上我覺得最吸引人的職稱。對於那些出色的散文家、詩人、短篇小說家,我也有極為喜愛的作家與作品。
只是我認為能說故事,能說一個長長的故事,是一名小說家的識別證,也正是小說家深深吸引我的原因。

回到春上村樹的散文,前一陣子看到黃錦樹發表在中時電子報上的一篇文章【文心凋零】,我很認同,內容是關於臺灣文類的混淆,尤其在比賽中,許多人把散文當小說來寫,還因此頻頻得獎的事。

黃錦樹提到散文的可貴在於它是「以經驗及情感的本真性作為價值支撐。」讀散文,不就是為了看到「那一絲純真之心、真摰的情感、真誠的抒情自我,它和世界的磨擦或和解。

小說家可以躲在故事背後,可以創造出一個他想像中甚或不存在的世界,故事是有力量的,但作者卻不用在故事中袒露自己。但一篇動人的散文,作者早在文字面對讀者之前,先赤裸的面對自己了,這恐怕不是文字能力的問題而已,還包括他怎麼看待自己以及和這個世界的關係。

說故事說了那麼多年的村上啊!我在他的散文裡,讀到了黃錦樹說的,經驗及情感的本真性。

這本散文集沒有一致的主題或書寫的時間段,包括了他的致詞、感言,他為雜誌寫的音樂評論,他對日本社會事件的看法……

看多了臺灣出版書籍的推薦文,村上的解說文顯得格外樸實真摯。
他為爵士鋼琴師佐山雅弘所出的CD寫的解說文
所以當我聽到他以專業音樂家成名時,也沒有太驚訝。心想他會出來也不奇怪呀。聽了他的演奏時,還是沒有太驚訝。有銳利的切入,以知性構築的演奏風格,是他所擁有的和以前沒變的特殊味道。……而且其中還可以清楚感覺到和從前相同的一股勁全神貫注般的東西。音樂和文學,要繼續創作某種東西是很不簡單的,基本上沒有不同。如果無法再採取積極的態度時,創作出的作品力量和深度就會消失。但願佐山君總之要能一直繼續保持這種,緊緊的深深的全身貫注的『鋼琴御宅族』下去,這種事情不管怎麼樣,我想都非常重要
這篇解說文,有做為聽者的觀察和體會,有同為創作者的相惜與砥礪,沒有誇張的吹捧,沒有煽情的溢美之詞。剛看完時,我還忍不住笑了,怎麼會有人,一直用「沒有太驚訝」來介紹他所要介紹(推薦)的對象呢?

書裡也收錄了在網路上被廣為流傳的這段文字
如果這裡有堅固高大的牆,有撞牆即破的蛋,我經常會站在蛋這邊
這是村上獲得耶路撒冷獎致詞的稿子。
當時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正深陷加薩戰爭中,做為一個受獎者,而頒獎地又是一個發動戰爭的國家,村上心理頗有一番拉鋸
老實說,我來耶路撒冷領獎,有不少人勸我拒絕領獎比較好,甚至有人警告我如果來,將發動不買我的書的運動。……我自己從接到得獎通知以後,就幾度自問過,在這樣的時期去訪問以色列,接受文學獎這行為到底是否妥當?會不會給人印象,以為我支持衝突當事者,…..我當然不希望給人這種印象。我反對任何戰爭,也不支持任何國家。當然,我也不希望看到我的書在書店被抵制。不過,在慎重考慮後,我還是決心來這裡。理由之一是,因為太多人勸我『最好不要去』。就像很多小說家那樣,我可能也有一種『彆扭』的脾氣。人家如果說「別去那裡」、「別做那個」,尤其如果被那樣警告的話,就會想去看看,想做做看,這是小說家的天性。因為小說家這種人,是無論衝著多強的逆風,除非親眼看到或親手摸到的事物,否則無法相信。

身為一個如此出色的作家,村上仍不免擔憂別人的眼光,且不論警告他的人出於什麼心眼,村上坦誠自己也不希望被抵制的心情。然而他最後決心去耶路撒冷領獎的理由之一,竟是出於那小說家彆扭的脾氣啊!他大可將這樣一個去受獎的行為無限上綱成一個道德或勇氣的命題,但他最後只說出其中一個理由「我選擇自己看,而不是什麼都不看。
在上面那段廣為流傳的文字後面,村上說
「請試著這樣想,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就是一個蛋,擁有一個不可替代的靈魂和包著它的脆弱外殼的蛋。……我寫小說的理由,追根究柢只有一個,就是讓個人靈魂的尊嚴浮上來,在那裏打上一道光,為了不讓我們的靈魂被體制套牢、貶低,而經常照亮那裡,鳴響警鐘,那正是故事的任務。」

讀著這本書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個非常有趣的事,關於「Norwegian Wood」的曲目(挪威的森林),我又得原封不動的抄錄下來:
Norwegian Wood不是真正的曲目,剛開始的曲名其實是叫做Knowing She Would,從歌詞的前後來想,可以知道那意思吧?(也就是說 Isn’t it good, knowing she would ?知道她願意讓我做,不是很美好嗎?)不過啊,唱片公司抱怨說這麼不道德的歌詞不能錄音。你知道,當時這種規定還很嚴的。於是約翰‧藍儂當場配合knowing she would的語感改成Norwegian Wood,這樣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是什麼了吧。曲名本身,就像一種玩笑似的。」這段話是村上在一個派對上聽一個美國女人轉述約翰‧藍儂的話。
村上說,如果這是真的,約翰‧藍儂這個人就太帥了

如果你聽過Norwegian Wood,又看了上面這段曲名的由來,真的會覺得「如果這是真的,約翰‧藍儂這個人就太帥了」,不過我本來也就喜歡約翰‧藍儂就是。

《村上春樹雜文集》,村上春樹,時報出版,2012。

 

 

 

本篇發表於 筆記。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人氣值 162 ℃

村上啊! 有 8 則回應

  1. 謝阿呆 說道:

    我也非常喜歡這本雜文集,有好幾篇都是一面看一面笑出來,但並非是單純感到趣味性而笑,而是常有一種「他怎麼連這種事情都想得到啊….」忍不住想笑出來的感覺。

    對我來說,除了挪威的森林之外,村上的散文其實壓倒性的勝過了他的小說,讀他的散文,讓我更喜歡這個人,也覺得他非常真實。至於小說,每次讀我都很想對他說,村上先生,可不可以請你不要再掰了啊……

  2. ㄕㄚ玄 說道:

    我第一本村上的作品,是他的「遠方的鼓聲」(還是我表妹送我的),是少數我回頭看還是覺得充滿趣味的一本書(可能也是年紀大了,笑過的梗忘記了,可以再笑一遍)。不過有一本「雪梨」是跟某次奧運有關的散文,我就無法看得這麼入戲了。唉呀!我怎麼都挑些冷門的。

    • rewolf 說道:

      ㄕㄚ玄:你的「年紀大了,笑過的梗忘記了,可以再笑一遍」→實在太好笑了啦!你們天蠍座的都這麼幽默嗎?還有,今年會回台灣嗎?感覺台南開了好多有趣的民宿,等你回台南,我們再一起去臺南玩!(邀你遊臺南,好像沒有什麼吸引力)。還有,「雪梨」真的很冷門ㄟ……

      • ㄕㄚ玄 說道:

        咦!不是「我們天蠍座」嗎?我有可能被迫十二月初回去,因為我有一張票那時到期,確定日期再跟你說
        如果可以一起同遊台南,會是個很棒的主意,好多新地方我也沒去過,好期待喔!

  3. 小咬雯 說道:

    我的第一本村上是夜之蜘蛛猴,
    所以不懂得別人在著迷什麼
    後來再慢慢再讀了
    特別是這一兩年看了很多他過去的作品
    喜歡的還是喜歡
    看不懂的還是看不懂
    村上大叔真的是很酷啊

    阿玄,說起挑書冷門這回事
    我們還真有默契

    • rewolf 說道:

      小咬雯: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夜之蜘蛛猴》好適合成為你的第一本村上喔!他的書我也不是每一本都能懂,或一本都喜歡。我沒有挑冷門書的專長,但對於那種過於熱門的書容易冷感~~

  4. rewolf 說道:

    看大家說起自己的第一本村上,突然覺得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我本來還以為都是《挪威的森林》呢!是說我現在不需要聯誼了,不然見到聯誼對象的第一句話可以問:「喂!你的第一本村上是哪一本啊!」這樣想想好像有趣多了。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