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次郎與佐紀

經過這次搬家,全部加起來超過60箱的打包後
跟自己說,不必要的東西不要亂買
結果,才去政大書城晃了一下,又買了一本書

北野武的《菊次郎與佐紀》。

我永遠忘不了,大學時看〈菊次郎的夏天〉
在陰暗的空間裡,一群人爆笑聲不斷,我則是又笑又哭的
北野武的長相,讓我以為他是黑道流氓出身,
他也的確發生過轟動武林的「暴走事件」:
只因為不滿雜誌社的報導,直接帶一批人進雜誌社翻桌、扁人
這不是黑道是什麼?

那些極為沉重的人生細節,在北野武的電影裡,不會只讓你掉眼淚
一定是在眼淚還沒擦乾的時候,又讓你一陣爆笑
他在書裡說起爸爸、媽媽和許多童年往事

爸爸是個油漆匠,沒唸過什麼書,會寫的字大概只有自己的名字「菊次郎」
除了工作、睡覺之外,就是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後,回到家就是毆打自己的老婆
軟弱、害羞。
希望自己的兒子將來能繼承油漆匠的工作,並且能開設一間有規模的油漆公司
後來,北野家的孩子,沒有人繼承他的工作。

北野武的童年,幾乎沒有爸爸好好跟他說過一次話的記憶
有一次學校舉辦家長到校觀摩的活動,媽媽因為要參加喪禮,要爸爸出席觀摩活動
書裡這樣描述:
當老師說 「知道這題答案的人請舉手」,幾乎同一時間,我聽到背後老爸的怒吼:「快點舉手,你這傢伙」我心想「你這醉鬼還不快點回去」,又聽到他對旁邊的同學母親大吼:「怎樣?瞪什麼瞪,你這傢伙!」一定是那位伯母擺出嫌惡的表情(p.84) 

後來父親離開教室了,留下等待鐘聲,十分難為情的小小北野武。

也許是因為父親的無能,要養育四個孩子的母親,被磨練的十分幹練,不僅熱心於社區事務,對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事必干涉,幹練之中,還帶著點苛刻。

北野武說:仔細想來,我的人生似乎就是和母親的抗爭。 

北野是媽媽前夫的姓,家裡的孩子從的都是「北野」姓氏,媽媽有高中學歷,前夫死後,她嫁給了幾不識字的菊次郎,開始著貧窮艱辛的生活。

北野武的母親認為只有讀書才能斬斷貧窮,因此開始一連串和北野武之間的衝突,大學二年級,北野武決定離開家獨立生活,媽媽朝著他怒吼:「想走就走,又不是小孩子,都讀大學了。絕對別給我回來,從今天起,我不是你媽,你不是我兒子。
獨立生活的北野武,不想去學校上課,也不想去打工,過著墮落的生活,拖欠了半年房租,有一天房東來敲門,突然對他說:「給我跪下!」房東說出這半年的房租原來都是母親偷偷幫他繳了,母親跟房東說:「這孩子傻傻的,絕對會欠房租,如果一個月沒繳,就來找我拿。
北野武聽完房東一番話後,當下的心情是「有點感謝的心情,還有永遠躲不開母親的懊惱……第二次交手,我又徹底輸了」。

後來,北野武在念了兩年明治大學後決定休學,走上演藝之路,母親當然又是強烈反對。
北野武曾經五年未跨進家門,後來因為想家決定重返久別的家,電話中,母親問他是不是賺到錢啦?並囑咐他「要給我零用錢!」北野武為了讓媽媽見識一下,於是準備了30萬現金。
「媽,這是給你的零用錢。」我想讓她驚喜。
 她問:「有多少?」 
 我得意地說:「三十萬。」
「就這麼一點?」不變的刻薄語氣,「不過三十萬塊錢,就一副了不起的德性!」(p55)

後來幾次見面,母親總是十萬、二十萬的跟北野武要錢。北野武一度懷疑:為什麼母親的眼裡只有錢?

北野武的母親95 歲逝世,後面幾年因為生病而住院。
北野武鮮少去探望母親,有一次他去探網母親:
「我要走了。」 
 母親突然握住我的手:「小武!」眼睛濕潤。我安慰她說:「我還會再來」
 她突然回我,「不來也行,只是最後再來一次。」語氣變得強硬
 「下次你再來時,我的名字變了,因為取了戒名,葬禮在長野舉行,你只要來燒香就好」
又恢復徹底好強的母親。(p70)

也就是在這一次探病,姊姊交給北野武一個小袋子,說是母親要給他的,裡面裝的是以北野武名字開設帳號的郵局存摺,媽媽每次跟他要的錢,都存在裡面了。

在母親守靈夜的記者會上,北野武放聲痛哭
母親和我真的很像,從說話語氣到眼神,不過,實在太像也麻煩。
那樣的母親過世了,我茫然若失。我以為九十五歲的母親之死,對我完全沒有差別,但是一遇到事情,就感覺母親一直庇護著我,母親對我的影響果然很大。
母親死了,我不能永遠抱有戀母情結,我想稍微放開手,因而下了這個主題
北野佐紀女士過世

北野武 是不是直到寫下這篇文章時,才真正接受母親已經離開的事實?
一個花了一生在抗爭,又不斷受到庇護,最後發現自己跟她很像的母親,
幾乎成了北野武說故事的方式:辛辣、簡潔、明確、幽默而苛薄。

有時我們那麼樣想反抗自己的父母親,卻又在一些很幽微的地方以他們的樣子活著。
北野武在書裡說了一段我很喜歡的話:一個人是不是長大成熟,由她對父母的感情方式來判定,當你面對父母,覺得他們「好可憐」、「很不容易」時,就是邁向成熟的第一步。不論多大年紀,還把「不能原諒我爸」掛在嘴上的人,充其量還是個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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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如同電影,讓我又哭又笑。
《菊次郎與佐紀》,北野武,無限出版,2012年6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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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次郎與佐紀 有 6 則回應

  1. 魚喵喵 說道:

    花,妳描述的這段
    先前我好像也有看過ㄟ
    北野武真是一個很妙的男子漢啊

    • rewolf 說道:

      魚喵喵:他真的是一個正港的男子漢啊!另:這次去八里,意外的有很強烈的好感,也許是下過雨的涼爽,也許是因為看到許久不見的你。人口密度不高的八里,也很有佐拉的緣。(只要不要叫我去住平房就好><)

  2. 米莉寶 說道:

    我很喜歡這句:「有時我們那麼樣想反抗自己的父母親,卻又在一些很幽微的地方以他們的樣子活著」。幽微用得很精準。

    印證起來,想躲都躲不掉。

  3. 小咬雯 說道:

    菊次郎的夏天
    很棒~記得我的童年也是那樣無意義的閒晃蕩
    北野武的自傳
    光是描述就覺得很感人
    讓窩在父母身邊生活的小咬雯
    覺得很傳神~

    • rewolf 說道:

      小咬雯:呵,我永遠記得你說曬到不感光的童年。澎湖靠海維生,男人出海時,在家的女人,似乎不得不堅毅強悍吧…(在城市裡長大的小孩的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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