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山蘇姬

連續七年的軟禁,沒有電視、電話,沒有家人寄過來的信、食物和書本,每半年被通知延長軟禁時間,一個人到底是怎麼度過這種深不見底的日子?

翁山蘇姬的電影上映了,對於緬甸歷史十分陌生的我,為了不想錯過電影中的細節,決定先把書看一遍,再進電影院。

許多我期待的細節,比如翁山蘇姬在軟禁中是如何進行禪修的?曾經和翁山蘇姬情感甚篤最終決裂的瑪丹姬會如何被呈現?這些在電影裡都沒有出現,但我仍然覺得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電影。

翁山蘇姬獲得1991年的諾貝爾和平獎,當時她仍遭軟禁。他的先生麥可為了翁山蘇姬的提名奔波許久,只因為他相信如果翁山蘇姬獲獎了,將為她帶來國際聲望,有助於緩解她的困境。翁山蘇姬為了緬甸的民主,捨棄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和心愛的孩子先生相處的時間,即使最後麥可罹患癌症,翁山蘇姬仍然選擇繼續被軟禁,最終失去和麥可最後一次相見的機會。

在翁山蘇姬追求緬甸民主的過程中,最令人動容的是,她是在一連串的選擇之中,顯現出她的堅定。在緬甸人民的心中,翁山蘇姬如同道德的典範,但在翁山蘇姬的人生中呢?這些堅定的選擇飽含她的猶豫掙扎和孤獨痛苦。

「我沒有假裝自己並不是因為父親,而在緬甸政壇有一席之地……我是為我父親這麼做。我非常高興他們視我為我父親的女兒,我唯一擔心的是要證明我對得起他」(p131)

這是做為女兒的翁山蘇姬。一個為了母親的期待而放棄自己喜愛的文學,唸了政治學的女兒,後來在牛津生活,成為照顧孩子與丈夫的家庭主婦。更後來,回緬甸也只是為了探望陪伴中風的母親,最後,再也沒有離開過緬甸。

也許是這些不能預期的人生片段,這種不是從年少就堅定的理想,最後卻成為她畢生的追求,讓我覺得更貼近真實人生的樣子吧!

「你無法事先計劃你會怎麼做,這是你必須當時當地下的決定。我是停下還是逃跑?不論你先前是否想過,等它來到眼前,等你真正面對這樣的危險時,你就得當下做出決定……而你永遠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p141)

關於後來許多被傳頌的事跡,對於當事者,真是當下一秒的決定而已。 這個決定當然也關係著她背後的信仰與原則,例如她所堅持的非暴力原則。但完全無法掌控的情況出現時,誰能保證不違背自己呢?

讀翁山蘇姬的故事,最讓人糾結的是她和麥可的感情。
在翁山蘇姬結婚前,她和麥可相隔兩地的戀愛,往返的信件中,翁山蘇姬曾對麥可說:
「我只要求一件事,那就是萬一我的同胞需要我,你會協助我盡我的義務」(p243)
麥可完全接受了這件事,往後翁山蘇姬在緬甸的軟禁日子裡,麥可甚至花了比他自己從事的西藏研究更長的時間,來協助翁山蘇姬。

被軟禁初期, 翁山蘇姬還能收到麥可寫給她的信,寄給她的書,這對翁山蘇姬是很大的一個支持。
但後來,緬甸的軍政府將這些視為對翁山蘇姬的恩惠
「我們(對她)寬大為懷……(她)可以自由走動……我們幫忙修繕她的房子……他的配偶麥可和她兒子從英國寄來信件、食品、書籍和文件,寄到仰光的英國大使館。我們擔起把這些信件、用品和食品交給翁山蘇姬女士的責任,沒有例外……」(p297)

這些本該有的權利,被視為特殊待遇。於是翁山蘇姬要求不願再收到這些東西,她拒絕這樣的恩惠。
頭幾年的軟禁,就在這種孤絕中度過, 看到這一段時,我覺得不可思議,感到十分敬佩。
在軟禁的日子裡,她嚴格要求自己要規律的生活,每天早上四點半起床打坐,接著開始一天的生活。

軟禁期間,她和麥可處於訊息隔絕的狀態,緬甸曾經派人勸說麥可,希望麥可能影響翁山蘇姬,選擇離開緬甸回到英國,這個提議被麥可拒絕了。
後來翁山蘇姬得知麥可罹患癌症,也曾經想過是否要選擇回英國探視麥可,但這一離開,就再也無法入境。
「她很悲痛。不過,基本上她並未被悲痛擊垮。是否應該回英國的問題讓他煩惱不已。她稍堪安慰的是麥可說過『不要來』。不要來。局勢如何,他心知肚明」(p359)

麥可對翁山蘇姬的理解與愛,讓他承受住了在英國獨自面對病痛,這當中也有對緬甸當局的咒罵與憤怒,但他終究沒有對翁山蘇姬有任何的埋怨,或者讓她陷入二選一的為難。

麥可去世那天,也是他的生日。翁山蘇姬寫下:
「我很幸運,有個一直了解我需要什麼的好丈夫。什麼也奪不走這份幸福。」(p359)

在恐懼、暴力、威嚇之下,還能有愛,還能選擇以愛行事,是最難,也是最珍貴的事。

《翁山蘇姬》,彼德‧波凡姆著,聯經出版社。201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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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蘇姬 有 6 則回應

  1. 小咬雯 說道:

    很動人的文章

  2. 魚喵喵 說道:

    阿花的文字更見生命力及深度,
    好想趕快看這本書!

  3. rewolf 說道:

    小咬雯:我猜想著,如果麥可到了翁山蘇姬那樣的處境,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所以他告訴翁山蘇姬不要回英國,那就像對另一個自己說話,雖然他也同時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魚喵喵:我可以把書借給你喔!(還可以順便把白石一文的新書借給你呵)

  4. 魚喵喵 說道:

    花兒:
    十分認同妳回應小咬雯的話語,
    相愛兩個人久之將成一共體。
    借書可預約何時?
    久未見妳,
    期待相聚,
    倘若咬雯近日北上能共聚,
    更喜上心頭!

  5. 魚喵喵 說道:

    此外
    妳喜歡Anne Tyler(中譯安妮‧泰勒)的書嗎?
    想傾聽你對她的想法呢!

  6. rewolf 說道:

    喵喵:期待這個禮拜的見面,佐拉不在台灣,只有我會過去喔!Anne Tyler的書我沒看過,改天再找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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