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哲學夢

家裡的電視,大多時候是姐姐在使用,我偶爾下班回到家,打開電視,也是在想事情或發呆。

這兩個禮拜,有一個我固定收看的節目,沒有發呆,也沒有想事情。是公視播出的,邁克爾‧桑德爾的正義課程。他是一位哈佛大學的教授,這門課程在2007年有1115名學生選修,創下了哈佛大學的歷史記錄,後來,這門正義課程被全程錄影,製作成影片,在網路上被廣為流傳。

上個禮拜是我第一次收看,主題是代理孕母。我深深被桑德爾的授課方式所吸引。

這禮拜的主題是「注意你的動機」。短短的30分鐘,桑德爾把康德的哲學體系簡要清楚的做了介紹,並選用生動的例子作為說明,這樣一堂課如果讓哲學系的學生聽懂,沒什麼好詫異,但要讓沒有哲學背景的人也聽懂,就非常不容易了。

昨天為了趕上這堂課,我一回到家,包包還來不及放下,就打開電視,媽媽在一旁問我:中午吃什麼菜?我也沒空理會她。因為實在太精采了,看完後,我拿出筆紙立刻做了筆記。如下:

康德認為,一個人必須有自律之後才能擁有自由,自律的反義詞是「他律」。那些因為本能或欲望所驅使的行為,並沒有自由可言,因為這種情況下,人只是欲望的奴隸。桑德爾舉例說:當你站在飲料販賣機前,你以為選擇雪碧或百事可樂,是一種「自由」的選擇,但這個選擇可能已經被你所看到的電視廣告所影響

康德認為一個人的行為如果是被他律決定,那麼人最後只會成為達成某種目的的「工具」,而不是行為本身的目的。(我想到的例子是,很多父母希望孩子的學業或工作要符合他們的期待,當孩子真的順從的這麼做時,孩子只是達成父母願望的工具而已)

一個人的行為是否符合道德,是基於行為的動機,而不是行為的結果。一個很著名的店家例子:某一個店家老闆,看到一位走進來的顧客,傻裡傻氣的,老闆心裡很清楚,如果找錯錢了,這位客人也不會察覺。老闆可能基於兩個不同的動機,決定不能故意找錯錢:一種是老闆覺得不應該因為對方無法分辨就故意找錯錢,一種是老闆覺得故意找錯錢,事情如果傳開了,會損害商店的名譽,最後會影響商店的生意。在康德看來,後面這種最終為了商店的生意而選擇找對的錢,這個行為是沒有道德價值的,他是因為錯誤的理由,而做了對的事。

什麼樣的動機才是符合道德的呢?康德認為必須出於責任感。

桑德爾的課堂喜歡透過提問、討論的方式,這堂課在桑德爾介紹完後,有一個學生提了兩個問題:
1.一個人有沒有可能為了讓自己感到自己的行為是符合「道德的」,選擇轉換成符合道德的動機?
2.符合道德的動機是客觀存在的嗎?

其實,看到學生發問這一段,我因為不斷思考著桑德爾說的話 ,已經有點不太能專心,加上我實在太想舉手問桑德爾問題了!(桑德爾的回答還是很精彩的,請上網點閱)

看桑德爾的課堂影片,不僅是我對哲學感興趣,他的上課方式,也在提醒我,好老師應該是這樣的。

這一堂課之後,我也終於可以更加清晰的解釋,為什麼我不是那麼熱衷於使用加分版的原因了。小學老師很喜歡讓小朋友在各方面競賽,採計分的方式:秩序表現、功課繳交情形、準時遲到……。

我在課堂上很少使用加分版,那是因為我相信一個人內在的動機才是他的行為能否持續的主要原因,一個小孩如果從小只會基於他律選擇做或不做一件事,他怎麼誠實面對自己呢?昨天聽了桑德爾的課,我得到另一個支持我這麼做的理由,這麼一來,孩子將失去他的自由,沒有自律,哪來的自由?

昨天聽了這堂課,讓我有了強烈的動機想要找出康德的書讀過一遍,我喜歡他說的自律性的自由,也喜歡他對道德的詮釋。

另外一個塵封已久的往事是,我想起十幾年前的大學志願卡,我的第一志願是哲學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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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哲學夢 有 7 則回應

  1. zola 說道:

    這些話好像全是昨天晚上老婆在電話中講過的 :)

  2. 劉小寶 說道:

    看到你的文章,我才想到我忘記收看這個節目了!!
    康德對於「自由」真的有很棒的詮釋,我記得以前老師說過,真正的自由其實不是像一般人所想的那種為所欲為,追根究底的話,其實是出於責任心。(中間有一些辯證與討論,也要注意定義的問題,但這部分細節我忘記了)。而我記得康德的經典之作三大批判,都不是很易讀喔~
    你講到的自律與他律,我也想到一個很適切(?)的例子
    每年參加老師的生日會,與其說我是出於自願,不如說我是被「他律」所束縛來得貼切阿,這邊的「他律」指得應該是同儕間壓力、師門倫理、我自以為的禮節。所以每次都覺得有壓力哪~
    諷刺的是,我記得,老師說過她生平的最大偶像,就是康德哪。

  3. rewolf 說道:

    zola:我懷疑,我有某種選擇性的強迫記憶能力,能夠把某些我願意記住的東西,精準的涵蓋細節的記住。也可能因為這樣,某部份關於生活中的日常事務,我總是忘的一乾二淨。
    小寶:我相信康德的書不容易讀,但我想那跟文字經過翻譯是有關係的。就像當年我著迷於沙特的存在主義,但看沙特的書卻讓我有怎麼樣都難以理解的字句。你說參加老師生日會是出於他律,這例子真的舉得太好了!所以我們都鼓勵你聽從自己的聲音。(其實是強烈要求你不要再出席生日會了><)。小寶,能夠坦誠面對自己真的是很棒的事,這會使你的抉擇產生真正的力量,並且為自己騰出自由的空間。

  4. ㄕㄚ玄 說道:

    真沒想到台灣有播出,羨慕極了!上次回去時我有買了作者的「正義」這本書,還沒好好看,不過就你說的,舉例精彩。我覺得自己一直是很「他律」的人格,難怪老天把我丟到一個對我而言沒有「他律」的異鄉。

  5. rewolf 說道:

    ㄕㄚ玄:這本書我也想買來看!在台灣長大的孩子,很少有不被支配的,我羨慕你可以被丟到異鄉(不過我倒也不想被丟到對岸就是)。這個節目應該可以上網收看喔!

  6. 小黑 說道:

    我還以為康德過時了呢!大部份大學同學似乎都不怎麼喜歡康德,都說道德感太重、太壓迫,可讓我最有感應的就屬康德,還參與了系上老師翻譯康德教科書的工作小組,但沒翻完就畢業了,而那個翻譯最後結果如何,也沒去追蹤了…。
    你沒有念成哲學系,結果是我進了哲學系,一開始是「他律」,是在有限選擇中自己的刻意安排(交志願卡前一刻把哲學系改到中文系前面),後來就變成了「自律」,硬是要繼續念哲學,為滿足家長期望只好雙修個商學系,也不覺得苦。
    以前,總被周邊所有人質疑念哲學系的「用處」,現在,雖也都不太記得那些哲學理論,但想法、行為、人生已深深被影響…freedom!

  7. rewolf 說道:

    黑:你的確很像是會喜歡康德的人啊!想起你自律甚嚴的往事……當時我的志願卡,哲學系也填在了中文系前面吶!凡文學院唸的東西,都不是拿來用的,因此後來念了歷史和文學,完全「用」不上的時候,也心安理得的十分自在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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