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惡魔嗎?

霸凌,前一陣子新聞很熱門的話題,在台北市,只要你發現自己的孩子被霸凌了,可以撥打1999市民服務專線,但現在塑化劑成為新的熱門話題了。

中文霸凌是從英文bully音譯過來的,除了有欺侮、威嚇的意思以外,還含有以強凌弱的意思。

一個孩子小的時候,當他去拿別人桌上的東西,沒有經過對方允許,他不知道這叫偷,當他考試的時候翻開課本找答案,他不知道這叫作弊,當他用言語用身體去傷害別人的時候,他不知道這叫欺負。

回想我的小時候,我可能被欺負過,也欺負過別人。大概是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坐在我後面的同學在考試前囑咐我:「喂!等一下寫完考卷把考卷放下來,讓我看一下答案。」可能我比較早熟,知道這是作弊行為><,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鐘聲響,考試時間過了一半,後面的那位女生就開始踢我的椅子,但又用老師無法察覺的方式踢,我只知道讓別人看自己答案是不對的事(道德教育真是徹底),所以完全不予理會。這個女生很兇,但是當時的我一點也不害怕,可以說是到了不知好歹的地步。

另外一件事是發生在五年級,下課時,班上有人把飲料倒在一個經常被欺負的女同學的椅子上,我在旁邊看,沒有阻止,也沒有感到共犯的罪惡,甚至懷著好奇有趣的心情想要看一看這位女同學等一下的反應。

這兩天看完《教室裡的惡魔》,這是一個日本臨床心理學家,記錄她如何協助被霸凌的家庭。裡面真實記錄日本校園霸凌的手段,我才知道,我被踢椅子要求作弊,根本是小事一樁,因為我的拒絕,並沒有換來被拖進廁所毒打一頓。而我小五時觀看的心態,也已經淪為加害者的一員了。

書裡提到,班級中的霸凌行為,通常只會鎖定其中一人,這樣才能達到徹底孤立的效果。許多游移份子可能會因為恐懼,最後成為加害群體的成員,加害群體可能會採用「所有人輪流」的方式欺負被害人,以確定班級中沒有背叛者。

這些被欺負的孩子,可能被要求提供金錢,所以演變成將早餐錢省下,最後甚至去偷父母的錢。被欺負的方式可能是課本被藏起來或者破壞,上課時拿不出課本,回家也拿不出聯絡本,最後被老師和父母親責備或處罰。這些被欺負的孩子,很多都是在家庭健全的環境中長大,他們深知一旦讓父母知道自己被欺負的事實,爸媽一定會到學校幫忙「處理」,然後,自己的日子就會越來越難過。於是這些孩子過著在學校被欺負,在家裡和課堂上被責備,卻又說不得的情況,通常是到了身心出現嚴重的狀況,才被父母或老師察覺。

邊看這本書,邊神經質的回想,教室裡,是不是也存在我沒有察覺的角落,在這個角落裡,有人正被欺負了?

我很認同書裡提到的,「解決霸凌問題」和「追究責任」要分開進行。因為一旦開始追究責任,學校和家長很容易陷入對立的關係,最後也常常是校方和霸凌者道歉了事,但霸凌問題卻沒有得到妥善的處理。

台灣討論到霸凌問題時,部分人士和團體並不認同用加害者、被害者這樣的字眼來區分孩子,我也是不認同的。我的教學經驗裡,那些會去欺負別人的孩子,通常是家庭功能失常:匱乏的物質環境、扭曲的家庭關係、冷漠疏離的家庭氛圍……。我沒有看過一個在愛中長大的孩子,會去欺負別人。(這裡說的愛,不是寵愛溺愛,我看過許多被寵愛的孩子,是很難同理別人的)。教育環境不是監獄,不是法庭,它不是用來定罪的,我曾經很激動的跟一個家長說過這樣的話。

做錯事的孩子,學校當然有責任讓他知道錯了,並且負起應負的責任。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出於什麼理由做了這樣的事?如果根源無法解決,事情只會一再重演。

我曾經帶過一個孩子,低年級的時候經常偷竊,我剛教他的時候,心裡是有些擔心的,偷竊是我認為比較複雜的問題,這些孩子偷的,往往不是自己沒有或買不起的,他偷的,是心裡的不滿足。從我教他開始,他從未偷竊過,他知道老師關心他,也知道老師愛他,他是個有困難的孩子,但同學懂得看他的優點,給他讚美。就這樣,我的教室裡沒有丟過一樣東西,度過了四年。

最近我輾轉聽到這個孩子又開始偷竊了,他已經上國中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早晨,我心痛的只能沉默,怎麼會呢?是為了什麼去偷竊呢?

老師對我來說,一直不是個輕鬆的角色,我總是在孩子出現惡魔般的行為時,努力看見他心中的天使。

《教室裡的惡魔》,平安文化有限公司,山協由貴子,2011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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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是惡魔嗎? 有 2 則回應

  1. zola 說道:

    偷竊的產生是不是這樣的:我跟你關係好,感情好,溝通順利,我想“借用”了就會請求你,知會你,還會還給你,;關係不好,嫉妒你,我就拿走你的東西讓你覺得不爽。

  2. rewolf 說道:

    zola:你說的應該是大人會做的事吧><。我也曾經在主人不在位置上的時候,借用了他桌上的剪刀,取走前對著剪刀說:借我用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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