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44小時火車前行

從開始有去新疆的念頭那一天,我想像的都是自己一個人旅行的畫面。本來心裡盤算著去二十天到一個月的行程,覺得沒有誰能挪出這樣的時間,跟我同行。覺得一個人在遙遠的西北應該也很好玩。後來上天給了我三個小天使,讓這趟旅程有了很多歡笑。我們一路戲稱自己是分崩離析團,8月6日,萬要飛回台灣工作,小妮子飛上海跟妹妹會合,本來要跟我一起搭火車的阿許,因家中有事也必須回台灣。原本我就預留兩天要從烏魯木齊搭火車到上海,所以上海的住宿訂的是8月9日,其實我也可以改坐飛機提早到上海,但坐上一趟長長的火車,是這次旅行中我非常期待的部分。

後來,費盡一番心力,終於買到這張車票。為了給自己留點口德,當中人性陰暗的部分就略去不說了。總之這張車票,是在半夜十二點於火車站外交易的,交付的金額比票面上貴上許多。

出發前,有許多耳聞到我這趟行程的朋友,都有些擔心。小寶(這次新疆旅行的司機)也教授叮囑許多該注意的事情。8月7日下午三點我在路上招計程車,帶著20公斤的行李順利抵達烏魯木齊火車站。火車5點20才開,我打開日記本補上疏懶了兩天未寫上的日記,然後,終於開始有了擔心的事情了:我要去洗手間!這大行李箱一只、手提行李一只,右邊肩膀揹了一袋,左肩斜背一個小包,誰幫我看行李?我打量著身旁的人,對面婦人也打量我很久了,她微微皺著眉,我猜想她也許好奇我到底在寫些什麼?我毫不掩飾的拿出相機亂拍,一看就是個外地人,來旅行的外地人,我什麼話都不用說,就暴露身分了。左邊有兩個聊天的男士,我想他們也許對這麼女性化的行李箱不會感興趣吧,或許可以託付請他們幫忙看著。想想又作罷。我只好在心裡暗暗的唸著,給我一個幫我看顧行李的人,讓我去洗手間吧!五分鐘後,有兩個女生走到我旁邊問:這裡有人坐嗎?最後她們幫我看行李,很客氣的跟我說沒事,讓我有充裕的時間去上了洗手間,還打了一通電話。這照片上的人潮,都是在等待剪票的。

這就是我度過44小時的硬臥車箱。上面行李架能擺的行李有限,搭硬臥火車守則一:快速進到車廂內,把行李放在下舖的床底下。我那將近二十公斤的大行李箱,是不可能放到上面行李架的。但我進到車廂的速度,大概是整個車箱的最後三名,很幸運的,我的行李廂有空空的床底下位置等著呢!

我買到的是最難活動,但卻最有隱私的上舖。上面有一只紅色袋子的就是我的床位。在上面,人是沒辦法直直坐著,除了睡覺是不可能一直待在上面的。而六張床只分配兩張椅子的情況下,有時候椅子有人坐了,你得借坐在下舖人的床上。我為了看風景,看到椅子空著我就趕緊坐下,不怕腰痠背痛的坐上五六個小時。(下次也許我可以挑戰硬坐火車…)

有朋友問我,你一個人坐那麼久的火車不無聊嗎?不無聊,我是個從小就喜歡發呆的小孩,天馬行空的想,我可以把西遊記的故事在腦中想過一遍,想像自己是孫悟空的妹妹,被趕出家門正在流浪。但這次我不用再把西遊記想過一遍,我靠著窗,寫日記,寫明信片,拍照,看書,看到靠站了,就把大陸地圖拿出來翻找一遍,喔,我到了甘肅省了…..

搭長途火車的大夥們都非常有經驗,大包小包的把兩天食物帶齊了,就不用買火車上的食物,我的包包裡只有三包科學麵,和四包小餅乾。我又是三天裡吃不到米飯 ,就要開始想念米飯香的人,這火車上的便當要100元台幣,好貴,好普通,但吃到米飯還是覺得非常幸福。我吃了兩次,我的鄰居們一定覺得我是個不懂民間疾苦,只懂得花爸媽辛苦錢的凱子吧!

火車從西北一路往江南。新疆 甘肅  陝西 河南  江蘇….大陸沿海城市的繁華榮景,和西北一盞霓虹燈都不閃的荒涼裡, 這是一條鐵路便能通達,卻是花上許多年,都無法彌平的差距吧!但沿海的熱鬧就留給沿海吧!我只希望這裡的人民能有好的生活,仍保有鄉村的景象。

到了南京站。這是長江大橋,江面寬闊,寬闊的無法判斷,這船是靜止的還是動的。

火車上,總有小推車來來回回,賣飲料、餅乾、早晨賣粥、晚上賣便當、賣新疆水果……。一路生意最差的是賣和闐玉的小推車。在新疆,一塊玉100元,到甘肅,已經打到六折,60元,進到河南,只剩30元,來到南京,天啊!只剩10元,推著推車的服務員說:不會再更便宜了!一路聽他自己降價,大家倒是一開始都很冷靜旁觀,南京站之後,大夥跟服務員好像熟稔了好久,都湊過去買了好幾塊玉,一個推車一下子就賣剩一盒…..我旁邊兩個女生小聲討論著:不會再便宜了嗎?

無錫。又是一個地理課本上的老相好。經過了無數個站,清晨火車上的廣播會跟大家問早,十點還會播放作操的音樂,服務員會熱情的邀大家:起床了!做操囉!我錯亂的以為,我什麼時候代父從軍了

上海到了!一個人的旅程,特別容易被搭訕聊天,也特別容易感到孤獨寂寞。我喜歡在火車上讓火車帶我慢慢前進,你只是看,一直看著,每一處都是新鮮。有一天夜裡四點,我醒來了,靠著窗,外面一片漆黑,心裡和外面一樣安安靜靜的。

日後想起,我會非常懷念這段旅程。這一路的自己和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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