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陽光燦爛

從片名到海報,從海報到預告片,我總在每一個環節裡推敲電影的可能樣貌,片名多麼的明亮,小男孩的臉上又是多麼稚氣,但若以為這只是用純真包裹的甜膩片子,恐怕會被片子末了的槍聲給喚醒吧!

瑪秋卡和岡薩羅相識時的社會底色,是智利當時左翼與右翼的對立,瑪秋卡和岡薩羅的友情,並非有意識的略去階級對立而選擇往來,很顯然的,岡薩羅在學校被欺負,相對於整個中產階級文化的學校,瑪秋卡則是另一個弱勢的階級,這樣兩種身分截然的人,在弱勢的相同處境裡相識,這是一件多麼自然的事,在群體裡尋得認同,而這個認同是不需要計算種族階級,這其中若說有純真,也不是一種人為的、有意識的純真,而是這樣不顧差異的情誼本身,便是在向成人世界展現純真的本質。

純真若只是一種天性的顯露,那就變的輕薄而不具厚度,電影中的純真當中所挾帶的則是一種對於平等的深刻隱喻。瑪秋卡邀岡薩羅搭便車,隨後被拉到隊伍中賣旗子,這一切太突然,岡薩羅隨著喊賣,這是沒有預期的進入瑪秋卡的生活領地。但往後兩人交錯進入彼此的世界,則是一種主動的邀約,一種主動的介入,例如岡薩羅說要騎車送瑪秋卡回家,那是多少出身中產家庭的小孩不能想像或不願靠近的世界,後來瑪秋卡也說要去岡薩羅家參加岡薩羅姊姊的生日派對,為的是希望岡薩羅不會一個人在派對中太無聊。從這些細節哩,孩子般的純真開始揭示它的力量,那是一種無歧視的平等。電影裡很動人的一幕是兩個男孩和希薇娜在岸邊吃著煉乳體驗親吻的畫面,希薇娜顯然是主動者,兩個男孩是初體驗,若愛情是具獨占性,這樣的親吻必然不是愛情,而是一種很純粹的性的體驗,在這樣不具獨占的親吻裡,希薇娜往來兩個男孩的嘴唇之間,又再度宣告純真背後的無階級意念。

然而這維持了電影大半時間的純真所帶來的明亮溫暖的氛圍,終究在電影最後二三十分鐘內,因為成人角色的介入瓦解了,這成人的角色諸如:瑪秋卡的父親直指岡薩羅和瑪秋卡終將因出身不同而有不同的人生;岡薩羅的母親在示威的場合怒罵希薇娜下流,要希薇娜滾回貧民窟;當然最後則是暴虐的軍隊進入貧民窟的行為狠狠的在被瓦解的碎片上踩了一腳,純真是一直就和成人/政治的世界共存的,只是互不涉入便顯得毫不相干。在岡薩羅騎著腳踏車離開貧民窟的眼淚和瑪秋卡望著岡薩羅離開的眼神中,瑪秋卡父親的預言竟提早實現了,兩個男孩一腳還在純真的情誼裡,另一腳已經踩盡了成人世紀的複雜。

即便這看起來像是純真被成人/政治世界給粉碎了,我仍不以為這乃是純真的無菌脆弱所致,反倒是成人/政治的複雜偏見,使得純真成為永恆的招喚及成人世界不能復返的渴望,若說這是一部用小孩純真的眼光看成人世界的電影,倒不如說這是用成人眼光在看遺落在小孩世界裡的純真罷!

本篇發表於 電影。將永久鏈結加入書籤。 人氣值 118 ℃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